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五秒,然后他关掉了笔记本电脑。
不查了。
查了一整夜,从赵德厚到华光文化再到五年前的账目截图,链条已经够清晰了。再多查下去,反而容易掉进细节的陷阱。他现在需要的是做决定,不是找更多证据。
何必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。引擎熄了,车窗上的霜花已经化开大半,露出里面模糊的人影轮廓。那人换了个姿势,昨晚是靠在座椅上,现在是坐直了,似乎正在看手机。
何必放下窗帘,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。群聊的四人回复之后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往上滑了一下,看到林妙妙的定位消息,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护士站。八分钟前发的。然后他又点进了林妙妙的私聊窗口,盯着那句“我安全的呀”看了几秒。
语气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像在念稿子。
何必把手机锁屏,放回口袋,走出书房。
走廊里很安静,灰蓝色的晨光从客厅落地窗渗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调的光。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,有人在开冰箱,然后是杯子和玻璃台面碰撞的轻响。
何必转过拐角,看见顾思琪正站在料理台前倒水。
她还穿着昨晚的衣服,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,眼下的淡青在晨光里格外明显。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看了何必一眼,没说话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你没睡?”何必问。
“睡了。”顾思琪放下杯子,“两小时。”
“够用?”
“够用。”她语气淡淡的,像是根本不在乎这种程度的睡眠缺失,“方案书初稿写完了,天亮后我先去打印,十点跟楚姐见面。”
何必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细节。他知道顾思琪的做事风格,她既然说写完了,就是真的写完了,不需要再确认。
他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亮,城市的夜灯正在一排排熄灭,天边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色。新的一天正在到来,而他们还坐在原地,像一群被围猎的人,等着猎手先出牌。
何必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让身体暂时放空。
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,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发出最后通牒?
陈耀华让马骏传话,说三天之内不谈就要动手。赵秀兰那边的法院传票已经寄出去了,今天之内就会送到她手上。他这边刚刚锁定了赵德厚,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实质性反击。时间点太巧了,巧得像被人踩着节奏走。
要么对方一直在盯着他们,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,所以提前收网。
要么对方根本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,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推进,恰好撞上了他们调查的时间窗口。
两者性质完全不同。
如果是前者,说明他们有内鬼,或者被监听得更彻底。
如果是后者,说明他们的调查还没有暴露,还有时间窗口可以操作。
何必睁开眼睛,看向落地窗外。
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走,但车内的监视者已经换了一个姿势,从干坐一夜变成了坐直看手机。这个变化很微妙,但何必注意到了。他没法判断这意味着什么,但它是个信号,对方在等某个指令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何必拿出来,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他点开,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没有署名,没有抬头,只有一句话:
“三天之内,不要联系任何人。”
何必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他把它截了图,转发给赵秀兰,附加了一个问题:“号码来源查不查得到?”
赵秀兰回得很快:“拿到赵那边去了,十分钟内给结果。”
何必把手机放下,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。
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眉心。
警告。有人警告他不要联系任何人。这个警告来自一个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号码,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,知道他在查什么,知道他现在手上掌握的信息量处于一个临界点。
是敌是友?
三天之内不要联系任何人,这个“三天”和陈耀华的通牒时间完全重合。有人在告诉他,三天之内不要做任何事,不要联系任何人,不要露头,等时间过去。
但这个建议背后是什么意图?
如果是朋友,是在保护他。
如果是敌人,是在隔离他。
何必眯起眼睛。
他有一个直觉,这句话是真的。有人在保护他。因为如果是敌人,不会用这种方式隔离他,直接制造一起车祸或者下点黑手段更高效。用短信来警告,说明背后的这个人有某种约束,不能直接动手,只能通过传递信息来干涉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。
何必看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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