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四十五分,审判庭的门再次打开。

苏晚晴走进去时,旁听席上立刻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。

她穿着白色针织衫,外面套着灰色西装,长发松松扎在脑后。没有浓妆,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也没遮住,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。

何必坐在旁听席第一排,目光一直跟着她。

她能撑住。

昨晚在书房里,她把证言细节来回核了好几遍。声音明明在抖,可每个时间点都记得清楚——威胁短信什么时候发来,转账什么时候到账,直播什么时候被封。这些时间像钉子一样,牢牢钉在她脑子里。

苏晚晴在证人席坐下,双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泛着白。

审判长确认身份后,检方律师开始提问。

“苏女士,请说明你和被告陈耀华之间的借贷关系。”

苏晚晴吸了口气。

“二〇二二年十月,我通过中间人认识陈耀华。当时我的直播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,需要一笔钱。他主动提出借给我一百五十万元,月息三分。”

“是否有书面凭证?”

“有。当时签过借款协议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但协议上写的是月息一分,实际口头约定是三分。多出来的部分,陈耀华要求用现金补足。”

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又起来了。

审判长敲了敲法槌。

检方律师继续问:

“你的还款情况呢?”

“从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开始,我每个月都按协议还款。到二〇二三年六月,累计还款超过二百三十万元。”

说到这里,苏晚晴的声音里多了点底气。

“我实际支付的金额,已经超过本金加法定利息的总和。”

“既然如此,后来为什么还会产生纠纷?”

苏晚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

“因为陈耀华不承认现金还款。他说那些钱属于其他往来,和借款没有关系。”

检方律师点头,拿起桌上的文件。

“现在看B组证据。被告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——”

“反对。”

辩方律师站了起来。

那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声音带着职业性的锋利。

“审判长,证人刚才的陈述包含大量未经核实的主观判断。苏晚晴本人是本案利害关系人,她的证言可信度本身就存疑。”

审判长看向检方律师。

“反对有效。注意提问范围。”

检方律师没有争辩,换了方向。

“苏女士,请说说二〇二三年六月之后,你和陈耀华之间的联系情况。”

苏晚晴沉默了两秒。

“他开始发短信威胁我。”

“具体内容?”

“他说,如果我不继续还钱,就把我的照片发给合作方,还会让人封掉我的直播。”她的声音轻轻发颤,但吐字很清楚,“他还发过一张截图,是后台的封禁申请单,上面盖着平台运营部的章。”

辩方律师再次起身。

“审判长,检方是在引导证人作情绪化陈述。所谓威胁短信,我方当事人从未承认。而且,原告方至今没有提供完整短信记录——”

“有。”

苏晚晴突然打断他。

法庭安静了一瞬。

她转向审判长,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。

“我手机里存有全部聊天记录和短信截图的备份,已经提前提交给法庭。每一条都有时间戳,和银行流水上的时间能够对应。”

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打印纸,展开。

是一份时间线对照表。

“比如二〇二三年七月十三日下午三点四十分,陈耀华发短信给我,说‘今晚之前再凑十万,否则明天你直播间的举报量会翻三倍’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格。

“当天下午四点十五分,我的账户收到一笔十万元的对公转账,是粉丝打赏。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的直播间被平台封禁。”

苏晚晴举起那张纸。

“短信截图、银行流水、平台封禁通知,三个时间点都能对应上。”

辩方律师的脸色变了。

“审判长,这份材料不在庭前交换的证据清单里,我方事先完全不知情!”

检方律师接过话:

“这只是证人自行整理的时间线,用于辅助说明。内容全部基于已经提交法庭的证据编号,没有增加新的证据事实。”

审判长审视那张表格几秒,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作为证人陈述时的参考,但不能作为新的书证提交。”

苏晚晴把纸放回膝盖上,手指仍在发抖。

辩方律师走到证人席前,站定后盯着她。

“苏女士,你刚才说手机里存着所有聊天记录的备份?”
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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