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枪,揉了揉发酸的手臂。

“你这只手是铁打的?”

“砍柴砍出来的。”石柱子憨厚地笑了笑。

缴获物资的分配工作由廖团长的政委主持。

他在院子里摆开一张方桌,点着马灯。

青石岭缴获的武器弹药一分为二——一半留给团部,一半归陈宇的游击队。

毒气弹全部交给团部,由团部安排工兵运往后方销毁。

廖团长在现场专门安排了一个排负责押运。

防化装备留下一半给游击队——七套防毒面具,五套橡胶防护服,十盒试纸。

“你们在山里打游击,用不上这么多防化装备。”政委说。

“留着以防万一。”陈宇说,“鬼子能用一次毒气弹,就能用第二次。”

政委想了想,又给游击队多拨了两套防毒面具。

分到被服和鞋的时候,猴子最积极。

他蹲在物资堆里翻了半天,挑了一双合脚的日军翻毛皮鞋,穿在脚上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

又翻出一件半新的日军棉大衣,往身上一裹。

大衣下摆拖到小腿肚,袖子长出一截。

“太大了。”杏儿在旁边笑。

“大才暖和!”猴子把袖子卷起来,大摇大摆地走了两步。

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。

次日清晨,陈宇准备带队返回黑龙沟。

临走前,廖团长把他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
两个老兵教官已经站在卡车旁边等着了。

一个姓郭,三十五岁,参加过长征,枪法极好,左手少了两根手指。

另一个姓方,二十八岁,原先是国军投诚过来的重机枪手,话不多,但据枪的时候像一座铁塔。

“老郭和方大个子,都是团里最好的兵。”廖团长拍了拍陈宇的肩膀,“我把他们交给你了。”

陈宇看着这两个老兵,一个少了手指但目光如刀,一个沉默寡言但肩膀宽厚如山。

他站直了身体,向他们敬了个礼。
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我的人了。跟着我,条件苦,仗难打,但吃饭一个锅里舀,有肉大家一起吃。”

老郭笑了笑,笑得眼角全是褶子。

“长征我都走过来了,还怕跟你钻山沟?”

方大个子没有说话,只是把背上的捷克式轻机枪往上掂了掂,算是表态。

卡车发动了,车厢里装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被服鞋袜。

老郭和方大个子坐在车厢最后面,腿搭在车挡板上。

陈宇坐在副驾驶座,透过车窗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。

回去的路还是那条路,但来的时候是十六个人,回去的时候多了两个老兵、一批俘虏新兵,还有足够武装半个连的军火。

韩三靠着车厢板,歪把子横在膝盖上。

他闭着眼打盹,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色的光泽。

石柱子坐在他旁边,胳膊还吊着,但白菊说再过十天就能拆绷带了。

猴子裹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日军棉大衣,缩在弹药箱中间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卡车在山路上颠簸,车厢里的武器弹药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
这声音在他们听来,比任何音乐都好听。

卡车在寨子门口停稳时,老冯头正蹲在磨盘上抽旱烟。

他看见车厢里多出来的两个人,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“出去十六个,回来十八个,还拉了一车铁家伙。”

“老冯头,这是老郭和方大个子。”陈宇跳下车,“团里拨给咱们的教官。”

老郭从车厢上翻下来,落地时左手下意识地撑了一下车挡板。

少了两根手指的手掌在挡板上拍出一声闷响。

他面不改色,朝老冯头点了点头。

“老爷子,讨碗水喝。”

老冯头看了他手上缺的那两根指头一眼,什么也没问。

转身进了灶屋,端出一瓢凉水。

方大个子跟在老郭后面下车,背上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在夕阳下泛着暗蓝的光。

他站在院子里,像一棵被移栽过来的树,沉默地打量着四周的山势。

刘铁头走到他旁边,指了指后山的隘口方向。

“那边的射击视野最好,明天带你去看看。”

方大个子点了点头,算是回答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,寨子里的人多了起来。

黄德彪正式加入了游击队,他手下愿意留下的六个伪军也跟着一起留下了。

陈宇让他们先跟着老郭训练,从头学据枪、匍匐、战术配合。

黄德彪第一次实弹打靶时,老郭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。

“你这据枪姿势是谁教的?”

“伪军那边的教官。”黄德彪老实回答。

“教得一塌糊涂。”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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