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飘飘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,最后凝固成一种冷硬的平静。

“你确定是他?”

“老范还在查,但八九不离十。”

柳飘飘转身进了屋。陈宇跟在她身后穿过花厅,来到后院。

柳老爷子正坐在榕树下打太极,一招野马分鬃刚做到一半。

看到两人的脸色,他把手放下来。

“出事了?”

柳飘飘把陈宇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柳老爷子听完,把太极拳的袖子放下来。

“飘飘,给你堂哥打电话。现在打。”

柳飘飘拿起客厅的电话拨了号码。

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

“二哥,你在哪里?”

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,像是在码头附近。

“我在北角看地啊。怎么了?”

“你跟松本商社的人,昨晚在半岛酒店,是不是跟仁济医院的副院长吃了饭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飘飘,你查我?”

“我问你是不是。”

“是又怎么样?松本商社的方案本来就更优,我只是帮他们引荐了一个合作伙伴。这又不违反招标规则。”

“不违反招标规则,但你违反了赌约精神。”柳飘飘的声音很冷,“你说过公平竞争。”

“这很公平啊。”堂哥笑了一声,“你的陈先生能找港大医学院的周教授站台,我为什么不能找仁济医院站台?各凭本事而已。怎么,你怕他输?”

柳飘飘没有回答。

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
“告诉他,”陈宇忽然开口,“我会在竞标现场等他。”

柳飘飘对着话筒重复了这句话。

电话那头的笑声更大了。

“好,让他准备好喊我一声陈总。”

柳飘飘把电话挂断。

她的手按在电话机上,肩膀微微起伏。

柳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,把手放在她肩上。

“飘飘,你二哥的路是他自己选的。你拉不回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柳飘飘抬起头,“我只是不甘心。”

“不甘心什么?”

“不甘心他姓柳。”

柳老爷子叹了口气,转头看着陈宇。

“陈先生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仁济医院的捐赠不纳入评分,这一点不会变。我的公立诊所方案在设计维度和社会效益维度上的优势仍然存在。”陈宇的声音很稳,“最后三天,我不改方案,不改预算,只做一件事——确保评标小组的每一个人都明白,公立诊所和私立医疗站的差别在哪里。”

柳老爷子点了点头。

“需要我帮你做什么?”

“不需要您出面。”陈宇说,“只需要您回答我一个问题。您当年救那一船越南难民的时候,是怎么跟港英政府申请靠岸许可的?”

柳老爷子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申请过靠岸许可?”

“因为难民船不能随便靠港。您一定是拿到了政府的特许批准。我想知道那个批准是怎么拿到的。”

柳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当时找了港督府的华人民政官,一个姓叶的年轻人。他跟我是同乡,老家都是潮汕。我跟他谈了三个小时,最后他签了字。”

“您是怎么说服他的?”

“我没有说服他。”柳老爷子说,“我只是让他去码头看了一眼那艘难民船。船上有两百多个人,妇女抱着孩子在甲板上发抖,老人躺在船舱里脱水昏迷。他看了十分钟,回去就签了字。”

陈宇听完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谢谢您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竞标当天,工务局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。

松本商社的代表团坐了整整一排,西装领带一丝不苟。

地产李带着工程部的主管坐在陈宇旁边。

柳飘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套装。

她的堂哥坐在松本商社代表团的身后,翘着二郎腿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
评标小组一共五个人,由工务局的副局长主持。

松本商社的方案第一个陈述。

他们的项目经理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日本人,说话条理分明。

报价六千八百万,设计里包括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、底层商场和室内泳池。

“此外,松本商社还联合仁济医院,将在北角地块捐建一个社区医疗站。”

八字胡把一份捐赠协议投影在屏幕上。

“医疗站面积三百平,配备两名常驻医生和四名护士,由仁济医院负责运营。这是我们对北角社区的额外承诺。”

评标小组的几个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陈宇注意到,那三个医疗出身的评委中,有一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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