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树生长的蔓藤,下方是一块干裂的树皮。
  底下露出一道浅浅的刻痕,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:“我徐彻要做天下第一武夫!”
  是他十岁那年自己刻的。
  那时他爹还在,拎着戒尺追了他三圈,骂他把树刻坏了,转头却又给他炖了一锅羊头,说什么吃羊头人会聪明些。
  他就这么在偌大的武馆里走来走去,每到一处,便会停留一会儿,往事历历在目。
  可惜,物是人非。
  他又回到了堂屋前,但这一次,他并没有走进堂屋
  而是静静的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。
  他也不嫌冷,就那么坐着。
  雪落在他肩上、膝上,落在他生了白发的鬓角。
  铁牛和柱子这才注意到他,赶紧过来为他掸掉积雪。
  “许老爷子,你咋坐这了?”
  “许老爷子想啥呢?在想怎么接手天鹰武馆吗?要我说,别想那么多了,先把门打开,让别人知道,天鹰武馆又有人了,才是真的!”
  许老烟赶忙制止二人,令二人不由得愈发疑惑。
  “许老爷子,这是为何呀?”
  许老烟摇了摇头,嘴角勾勒起一抹苦涩笑意。
  天鹰武馆,回来了。
  可他徐彻,回不来了。
  他再不是当年那个流连花丛,寻山猎虎的徐彻了。
  他的意气风发,年少狂妄,早就随着这些岁月的流逝,消失得一干二净了。
  他如今只是个落魄的半老头子,旧衣旧鞋,鬓角的白发比黑发多,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
  他不敢开门。
  若是遇到故人,看见他这副模样,他心里比死了还难受。
  雪还在下,院子里渐渐白了。
  似乎有些冷了,许老烟缩成一团,像一只倦极了的乌龟,只想缩进自己的壳里。
  咚咚咚。
  敲门声传来,许老烟仿佛受惊的猫,不敢发出任何动静。
  “有人在里面吗?”沈孤鸿的声音传来,许老烟仿佛松了一口气。
  沈孤鸿提着鲜血淋漓的包袱走了进来,一脸笑意,将包袱递给了许老烟。
  许老烟不明所以,缓缓揭开。
  当一只瞪大眼睛的鹰首出现在眼前时,许老烟眼中的疑惑更浓了。
  “阿鸿,这是……”
  沈孤鸿莞尔:“山中有恶鹰,城中有天鹰。如今恶鹰已诛,从此青石县里,天鹰展翅翱翔!”
  早在那日杨明找上门来后,沈孤鸿便在所里听到一些老人的闲聊。随即,也猜出了许老烟的身份。
  闻言,许老烟更沉默了。
  恶鹰,是呀,恶鹰已诛。
  可自己还能算天鹰吗?自己不过是头垂垂老矣,张不开爪子的鹰罢了。若是旁人见了,恐怕得笑掉大牙。
  沈孤鸿敏锐的察觉到了许老烟的黯然。
  “许老爷子,你不开心吗?”
  能拿回武馆,许老烟当然是开心的,只是他心中有自己的顾虑。
  重开武馆?他真的做得到吗?
 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他只觉得心怀愧疚。
  当初,自己不过是随意指点了一些,甚至谈不上尽心尽力,可如今,人家不仅为自己站台,甚至还将武馆送还给了自己。
  他从未想到过,竟真有人能够如此记恩。
  “开心,当然开心,可是……”
  “巡山所尹监正,赠翡翠玉石一枚!贺天鹰武馆完璧归赵,珠玉重光!”
  “广济堂张掌柜,赠五十年野山参一支!愿徐馆主气血两旺,百病不侵!”
  徐彻话说到一半,门外忽的传来接连两声吆喝。
  几人抬眼望去,便看到尹诚带着几个巡山手,张家父子带着几个家仆站在门外。
  “贤侄,多年未见,不愿请我们进去吗?”张老爷子捋着胡子,面带笑意。
  “徐老弟,当年咱们也算有交情,武馆重开,连请帖都不愿意发吗?是怕我和你讨酒喝吗?”尹诚同样笑道。
  许老烟坐在台阶上,忽然只觉得鼻子一酸。
  他认得二人,当年,张老爷子正值壮年,尹诚不过初到青石县。
  二人刻意的话语,这一刻,让他心中面对熟人的紧张,骤然消失。
  好像他从未落魄过,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,而今天回来了,就该热热闹闹地喝一场。
  许老烟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
  良久,他才再度开了口:“尹老哥,张叔,瞧你们说的。请,请进。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,乱得很,别嫌弃。”
  几人才跨进大门,还不等许老烟将他们引入客厅,门外便又传来了阵阵吆喝声。
  “粟记粮行粟员外,赠金算盘一把!贺武馆财源滚滚,算盘一响,黄金万两!”
  “老井村黄老爷,赠三十年状元红一坛!贺天鹰武馆否极泰来,酒暖回春!”
  “崩山拳馆宋馆主,赠玄铁胎弓一柄!祝徐馆主弓开得胜,一箭千里,重振天鹰雄风!”
  “金沙帮陆帮主,赠虎啸大刀一口!庆枕花虎威名不减,刀镇八方!”
  “威武镖行杜总镖头,赠雁翎刀一柄!贺枕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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