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柚宁穿上鞋子,哒哒哒下了楼。

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灰,她在楼梯扶手上蹭掉了。

绕过新翻的田地,绕过波光粼粼的湖面,绕过那些在田埂上忙碌的人群,走到高墙下面。

许严仓正蹲在地上搬石头,袖口卷到手肘,手上的泥巴糊了一截。

她从后面跑过去,踮起脚尖,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“爹地。”

许严仓回过头,看到宝贝女儿,笑得一脸不值钱。

嘴角咧到耳根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:

“宝宝,你怎么过来了?”

“阿凛怎么没看着你?这边脏乱,莫弄脏了你。”

许柚宁咧着一口大白牙。

“哥哥跟杰森去后山了,我才不去。”

许严仓点了点头:

“那你注意些,别摔着了。爹地去帮忙了”

许柚宁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,爹地你赶紧去忙你的,我自己随便看看”

哒哒哒。

她上了台阶,走上高墙。

墙是用石头和黄泥垒的,台阶是新砌的,水泥还没完全干透,边角还露着砖红色。

她站在墙头上,往远处看去。

四面群山环抱,青黛色的山峦层层叠叠,像一幅被烟雨晕开的水墨画。

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团灰白色的光,分不清是山还是天。

正想收回目光,几辆车映入眼帘。

山地车、越野车,沿着山路蜿蜒而来。

车漆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轮胎碾过碎石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
不是便宜货,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,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,都不是普通人。

她站着没动。

最前面那辆黑色的越野车,车窗膜的颜色很深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
她正想着,车在高墙外面停下了。

温叙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车停在晨光基地的高墙外,没熄火。

引擎的声音很低,在山谷里几乎听不见。

他昨天接到手下的消息——这片之前无人问津的山坳,有人驻扎了,已经开始清理土地、修缮房屋、垒砌高墙,动作很快,规模不小。

他本来也看中过这里,四面环山,易守难攻,在末世里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。

当时因为手上的事耽搁了,想着过几天再来看,没想到已经被占了。

他带了几辆车过来探探底,看看是哪个势力,能从丧尸堆里杀出一条血路,安顿得这么快。

高墙是用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,不算高,但看得出每天都在加固。

台阶新砌的,从墙根一直通到墙顶,水泥还没完全干透。

他抬头看过去,墙头上站着一个人。

烟粉色的裙装,肌理雪纺的料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。一字肩的荷叶边顺着肩线垂落,露出纤细的锁骨。颈间戴着一条珍珠项链,颈间的珍珠和衣身上的系带,一个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一个随着衣袂轻轻晃动,像是有人故意在呼应。
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裙摆像揉碎的桃花瓣,层层叠叠地漾开柔软的弧度。

温叙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“是她。”

“飞机上的那个女人。”

那个趴在其他男人肩上、只露了半张脸,就让他愣在座椅上的女人。

后来他让人去查过,什么也没查到,末世来得太快,所有的痕迹都被丧尸、爆炸和冲天的火光掩埋了。

他已经不抱希望能再见到她了。

她居然在这里——在这片末世里他走遍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的、最适合安身立命的土地,站在他原本打算驻扎的基地的高墙上,身上穿着末日前都难得一见的精致衣裙,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莹润的光。

许柚宁也看到了来人。

一个长得挺漂亮的男人。

骨相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。

侧脸线条利落又干净,高眉骨衬得眼窝深邃,一双眼尾微挑的大丹凤眼自带清冷气场,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——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
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多停了片刻,眉头微微蹙起,脑子里飞速翻找。

对了,想起来了。

飞机上。

她趴在陆凛川肩上,从走廊拐角处走过来,黑色大衣,浅棕碎发,抬眼望过来时眼尾带着冷调的弧度。

那次陆凛川的脸黑了一路。

陆凛川在后山。

精神力一直铺在外面,像一张不会收网的蛛网,笼罩着整片山谷。

那几辆山地车和越野车从几公里外进入他的感知范围时,他就察觉到了。

山脉的形状,车灯的光柱,引擎的震动,那些人的心跳——他全部知道。

他知道那些人不会从别的方向进去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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