税加了又加,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拜月没有去主城,他在西岐边境的村落之间走动,走得不快。

有时候在一个村子里待两三个月,有时候只住十天半个月。

他不挂招牌,不讲名号,只在村口的老树下坐着,有人来问便答,没人来问便看书。

他教人认字,教人算账,教人怎么在盐碱地上种出东西来。

他教人不收钱,也不收粮,有时候村民硬塞给他一块饼、一把菜,他接了道声谢,转手便给了旁边更穷的孩子。

头两年,他的名声只在几个村庄之间传。

那些被他教过的孩子回家之后会把学到的字写在地上、画在墙上,大人们看了觉得稀奇,便也凑过来听。

拜月从不嫌人多,也不嫌人笨,一个问题你问三遍,他便换三种说法讲三遍,讲到对方点头为止。

有一回一个老农问他:"先生,您教这些,图什么?"

拜月看了他一眼,说:"不图什么。你们学了能用上,那便是我赚了。"

这话后来被传了出去,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了边境上有个白袍先生,教人东西不要钱。

第三年,拜月的脚步走到了西岐腹地。

那些曾被他教过的村民有的已经搬到了镇上,有的进了县城做活。

他们到一处便说一处,说"有个白先生,你遇到难事了可以去找他"。

慢慢地,不只是百姓来找他,一些县衙里的书吏和差役也会在休沐时找过来。

他们问的不再是种地识字的事,而是些衙门里拿不准的案子、算不清的账目。

拜月听完了便说,说完了便不再留客,但听的人回去之后多半能把事情理顺。

文王被囚羑里的第四年冬天。

西岐边境有一个县闹了饥荒,县里开仓放粮,但账目对不上,上上下下吵成一团。

有人提了一句"去请白先生来看看"。

拜月去了,只用了两天便把账目理清了,缺口在哪里、被谁挪了、怎么补,写得清清楚楚。

县令把这封文书递到主城的时候,散宜生看了三遍,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:"此人在民间待了四年,该入朝了。"

第五年春天,文王从羑里回来了。

他在归途中已经听过"白先生"的名字,到了主城之后没有歇息,直接让人去请拜月来见。

文王坐在书房里看了他很久,开口问了一句:"先生这些年,都在替西岐的百姓做事,可曾想过替西岐的朝廷做事?"

拜月没有推辞,只是说了一句:"侯爷若信得过,不妨先让我看看西岐的底子有多厚。"

文王便让人把近三年的田赋册、粮储册、兵籍册全部搬到了偏殿。

拜月在里面待了七天,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:"西岐的底子不薄,只是被几根歪柱子撑得走了形。把歪柱子换掉,上面就不会晃了。"

文王当即将他补入主城幕僚。

拜月在主城的第一年没有进议事堂,只在偏殿整理文书。

但散宜生发现,自从他来了之后,那些呈上来的折子被批退的少了、被留中不发的也少了。

文王有一次私下里跟散宜生说:"他改的不是折子,是写折子的人想问题的路数。"

第六年,拜月升任参议,开始列席议事。

他在议事堂中极少主动开口,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里听,听到姜子牙说完一段之后会短暂地沉默片刻,然后补一两句话。

那几句话不长,却常常能把会议引向另一个方向。

有时候是点出一份军报里被忽略的细节,有时候是指出某一项政策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。

文王有一次议完事之后对身边的人说:"教主说话像搭桥——他不多说,但他搭完桥之后,两边的人就能走到一块去了。"

第七年,拜月被正式册为"太师",与姜子牙同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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