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何时结束,咱们画坊又选址不大好,祖父留在坊内的这些画作便纷纷受了潮气。这几日祖父膝盖疼,出不得门,就叫我过来除潮,旁人他信不过。”
画卷除潮可是个慢工细活,但凡手脚糙些的都干不得。
雪存笑道:“我既来了,便帮师弟打打下手,师弟可信得过我?”
崔辙低头挑眉笑看她:“师姐可不是旁人。”
趁着今日无雨,二人先将受潮最重的画卷一一悬于屋内,后又将门外廊下的各式小香炉悉数搬进屋。
做完这些,还要挑香,崔翰对香气极为挑剔,次一等的熏香都不能用。
雪存仔细将崔辙挑好的香末香块塞进香炉,她站了半日,频频垂头,后颈处隐隐泛起酸痛。
可一想到自己一走,这些活留给崔辙干,他一个人不知要做到几时。
画坊窗外,时不时传来官兵经停之声,似是在搜查。
崔辙见她分神,一时滞了手上动作,他便自顾自解释起来:“师姐不必担心,外头那些人可不敢冒然冲进画坊来盘问,更没胆子毁了祖父的画。”
雪存问道:“听这架势似是捉贼,可青天白日的,哪个贼敢出门行窃。”
崔辙:“倒不是捉贼,是在捉刺客。听闻校书郎姬湛昨日外出时遇刺,公主震怒,一气之下告到了圣人跟前,誓要将幕后指使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。”
雪存顿了顿,旁敲侧击道:“遇刺?姬……校书郎莫不是性命垂危了。”
崔辙道:“性命垂危?他虽不擅武艺,身上着实没少挂彩,也幸好刺客不多,叫他成功逃过此劫,好歹他那两个侍卫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见雪存若有所思,他回想起魏王府之事,回想起姬湛当众给雪存难堪,雪存大抵是讨厌那位的混世魔王的。
他又笑了笑:“师姐,咱们不说他了。”
画坊诸事忙完已是日暮时分,雪存赶在暮鼓声中回到空山院。
见她和云狐回得晚,灵鹭迎上前,急得险些一个踉跄栽倒。她步履匆匆,走到雪存身边,没进屋就悄声忙说:“小娘子,姬湛没死成。”
雪存平静道:“我已知道了,此事不必再议。”
灵鹭神色遑遑道:“还有一事,我今日外出采买时,竟撞见八娘和五郎了,他二人也在外头喝茶呢。”
“哦?”雪存好奇起来,“兰摧今日没在国子监?琴心也没在公府待着?”
主仆几人快步进了屋,关好门窗,灵鹭才道:“小娘子听我细细道来,据郎君说,他不过是例行告午假回家侍奉夫人,谁知那杨士杭竟也没脸没皮要跟着去。”
“郎君不知你与杨士杭之事,又因师命难违,只得带他去见了夫人。幸好当时八娘也在浣花堂,才叫他没敢在夫人跟前乱说话。只是他登门一事,到底叫外人揣摩出了其中意味,郎君也是事后才品味出蹊跷,后怕不已,现下已有不少人在私传你与他的婚事了。”
雪存冷笑:“这个杨士杭,竟如此没有分寸,八字没一撇的事,竟敢越过我去见我娘亲。怎么,他去拜我娘亲献殷勤,是想来一招先斩后奏么。”
灵鹭也气得咬牙切齿:“我看他这是怕到手的亲事黄了,可他心眼儿也忒多了吧,他长成那副模样,我还当他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人呢。”
云狐神色冷峻:“小娘子还没嫁进他杨家,他就敢以如此手段试探你,何况往后?我去给他些颜色瞧瞧,小娘子,他既露出了马脚,你可莫要进了杨家这个火坑。”
雪存抬手道:“不必,兰摧还在国子监,眼下不宜与他交恶。况且,我若真嫁了他,他能斗得过我另说。”
灵鹭愁道:“小娘子,咱们一没权二没势的,你不嫁他尚有转圜的余机。真叫他锁进那深宅大院里,给他生了孩子,我真是怕——”
内宅女子的斗争有多激烈,做女人的,最是清楚不过。后面的话她于心不忍,再不敢说。
雪存淡定笑了笑:“谁说我嫁了他,就一定要生他老杨家的种。你们放心,有些事,我绝不会叫自己吃亏的。”
云狐和灵鹭双双愣住了,方知她竟打的是这个算盘,却也不敢追问她要找哪个才俊借种。
“我累了,今夜想早些休息。云狐,我们明天带着账本去趟白玉楼,那里我才能安心。”
雪存说完进了屋。
不知是云狐寻来的匕首压在枕下起了作用,还是知道姬湛没死,雪存再不惧鬼神,今夜难得休息好了些。
……
白玉楼近日除了新添三名天竺舞姬,似乎再没任何变化。
雪存处理完账本,还没出楼,那名唤作赫莲古丽的貌美胡姬便推门而入。
“元郎,姜副会首说你们元氏有好消息呢。”赫莲古丽扬了扬手中的信封,莲步轻移,几是跳着舞转到雪存跟前,语调俏皮,“不过,你若想看这封信,先从奴家手里拿走哟。”
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雪存学着男子宠溺又风流的神情,和赫莲古丽在房内你追我赶半日,才从她手中将信夺下。
她坐在案前拆信,赫莲古丽顺势卧近她怀中,甜腻腻地撒娇:“元郎,这信上说的是什么?奴家看不懂汉文。”
雪存强压住喜悦的嘴角,捏了捏她的脸蛋:“好姑娘,不过是元氏近日的生意罢了。”
赫莲古丽追问:“是天大的大生意,才叫元郎如此心喜?”
雪存道:“是天大的生意。”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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