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柔安也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:
  她和容渊,或许早在顾贵妃自尽时,就已经注定了。
  她不会背弃姑母,容渊也不会忘掉他母妃。
  最初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宫里陪着姑母。
  而不是嫁给裴知行,借婚姻为跳板。
  到头来,害人害己。
  “容渊,我至今并无名分。”
  姜柔安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,声音平静得没半分波澜:“这个孩子对于你而言,其实不重要。”
  他还年轻,有如花的嫔妃。
  甚至只要他一句话,不缺女人给他生孩子。
  皇帝有三宫六院,注定儿女成群。
  不缺她肚子里这个。
  姜柔安又说:“所以放我和孩子离开吧。”
  为着顾贵妃的死,他没办法好好爱她。
  也因为裴知行的那封信,他也没法认同这个孩子的血脉。
  她留下,也不过是母子俩一同讨人嫌罢了。
  她带着孩子出宫,可以回姜家,可以去植莲的胭脂坊做工。
  母子俩总能活下去。
  灯光灼灼里,她神色宁静又坚决。
  除了离开,她想不到别的出路。
  容渊缓缓走近来:“想和朕彻底分开?”
  姜柔安嘴巴动了动,却很快被他打断:“你从来就没有和朕天长地久的念头,无论朕如何让步,你都不会满意——你从未有过和朕天长地久的念头。”
  姑母,弟弟,容浔——
  她想保护的,容渊都没有为难过他们。
  但是他动了裴知行,所以姜柔安会介意。
  那个男人,无论生死,都这样阴魂不散地横在他们中间。
  他权倾天下,却没法将裴知行从她心里移出去。
  像是落入陷阱的困兽,他无能为力,却又恼羞成怒,越发口不择言:“我知道,你看不上朕,你想和裴知行一起走,所以你费尽心机,甚至在朕面前虚与委蛇。”
  容渊越说越过分,报复的快感充斥着他,“可惜裴知行看不上你这残花败柳,与你春风一度后便扬长而去,将你扔给了朕。”
  她也尝到被丢弃,被背叛的滋味了么?
  能体会到当初他心心念念宠她爱她,替她备好嫁衣,准备立她为后,却被她狠狠背刺的恼怒了么?
  姜柔安别过脸去:“是啊,我一直不聪明,也识人不清。”
  以为裴知行温良软弱,是个好拿捏之人。
  结果他三言两语,便将她推进极其尴尬而危险的境地里。
  “所以你不要学我。”
 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,并未回应他的恶意,而是道:“也不要和我这样的人纠缠,因为不值得。”
  他是皇帝,统御万民。
  他的时间,该用来下发政令,整肃超纲,体察民情。
  而不是费心思去猜她肚子里的孩子,到底是谁的骨肉。
  “倘若那天晚上,裴知行肯带你离开的话,那朕的确不必和你纠缠了。”
  容渊冷笑了声,笑容里带着些讽刺,甚至难以言喻的凄凉:“可惜了,他不愿意。”
  说完,他转身朝外走去。
  因为刘昭仪的事,姜柔安被禁足。
  任何人不得踏足小琼楼。
  一应用度不变。
  刘昭仪养了几日,身体便恢复了。
  头上的伤并不重,脸上的红肿也渐渐消退。
  养尊处优的人,伤痛似乎也好得快一些。
  “还好伤在头上,所以脸上没落疤。”
  青杏亲自帮她捧起镜子:“昭仪您看,这张脸容颜如旧。”
  刘昭仪穿一身家常衣裳,坐在自己的殿阁里。
  她左照右照,摸着自己的脸:“气色还是差些……”
  失了从前的红润,像花开到尾声,等着凋落似的。
  而她明明还很年轻,这张脸也是容沁最看重,陛下最喜欢的。
  青杏笑着安慰:“您躺了太久,也未曾好生打扮,所以才憔悴些。奴婢给您上了妆,和从前一样美丽呢。”
  刘昭仪嗯了声,也准备去乾元殿请安。
  打扮一新,穿戴好时,她扶着青杏出门。
  轿辇是在顺安门被拦下的。
  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宫女芳时:
  “传太后娘娘懿旨:宣刘昭仪去建章宫问话。”
  刘昭仪坐在轿辇中,心里隐隐发紧。
  公主说:太后那个妖妇可不是好相与的,而她和姜柔安才闹得难看。
  妖妇显然是叫她过去兴师问罪的。
  芳时在轿辇外轻咳嗽了声:“刘昭仪是要仗着圣宠,藐视太后么?”
  这顶帽子太大,太重。
  纵然是容渊自己,对姜太后也要保持礼数。
  刘昭仪一个小小嫔妃,的确没有抗旨的理由。
  也怪她,平时对姜太后平日里和蔼可亲,所以没太放在心上。
  事到临头,她才半推半就,让青杏去乾元殿找容渊,自己随芳时去建章宫。
  -
  姜太后一袭紫袍,靠在暖阁闭目养神。
  身旁的梅花雕漆桌上放着新切开的柚子和苹果。
  果香和花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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