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妙青回来了。
不是走回来的,是爬回来的。
他从天上摔下来,砸在黄家废墟的焦土上,砸出一个坑。半条胳膊没了,从肩膀往下空荡荡的,断口上烧着一圈黑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烤过。
小彩蹲在坑边,看了一会儿,抬头道:
“主人,人还活着。”
“命挺硬。”
月依云端着茶盏走过来,站在坑边往下看。
“妙丹呢?”
妙青趴着,嘴里全是血沫子,半天才挤出一个字:“跑……了。”
“跑了。”
“是。”
妙青用仅剩的那只手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举起来,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。
“跑之前……他让晚辈带句话。他说,前辈若是想要潭,就自己来拿。他知道前辈会来。”
月依云没接。她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人。”
“让你去杀人,你给人带信回来。”
妙青的额头贴着焦土,声音抖:“前辈,晚辈尽力了……他早就在等,早在晚辈去之前就在等。尸阴门里的人,连门都没让晚辈进。”
“那你这胳膊是谁砍的?”
“门里的人。”
“砍完还让你带信?”
“……是。”
月依云蹲下来,接过信,拆开。
纸不厚,字也不多。
只有三行。
“潭已满三万年,你我都守不动了。”
“想要,就来尸阴门。”
“记得带棺材。”
她看完,把信折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
“妙丹也是守潭人?”
坑里的人没有回答。
“问你话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妙青的头埋得更低,“晚辈不敢说。”
“不敢说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晚辈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废墟上忽然安静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月依云慢慢站起来,走到大坑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他是守潭人,你知道他要找我。”
“那你还编一个‘他对我最好’的谎?”
妙青的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晚辈以为……前辈会信。”
“你以为本尊是傻的?”
“不、不敢……”
“那你就是觉得本尊好骗。”
月依云笑了笑。这一笑,比刚才点破他撒谎时还要凉。
“可惜了,你赌错一边。”
她转身,往宝船的方向走。
“起来,跟上。”
妙青愣住:“前、前辈不杀晚辈?”
“杀了你,谁给本尊带路?”
月依云头也不回。
“再说了。”
“本尊需要一个活人,站在尸阴门门口,告诉所有人——妙青带的路。”
“你背叛了尸阴门,你回不去了。”
“从现在起,你也回不去了。”
妙青靠着一只手撑在焦土上,一点一点爬起来。
他望着前面那个背影,忽然觉得,比刚才那一拳砸下来还要冷。
宝船升空的当天傍晚,月轮在云层里穿行。
船舱里,小彩给妙青接了半截断臂,接得歪歪扭扭。妙青咬着牙不敢喊疼。
那封信,月依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纸是普通的纸,边上有一道极细的折痕,像被人反复折过。
“这封信,他写了不止一次。”
妙青一愣:“前辈怎么知道?”
“折过的地方都起毛了。”
她把信折回去,收进袖子。
“一个人把一封信写好几遍、又折好几遍,说明他在等,等了很久。”
“等一个肯接他的人。”
“也说明,他快撑不住了。”
妙青在船上从不睡觉。
不是不敢睡,是睡不着。
每次他从打坐里睁眼,都能看见月依云坐在不远处,手里不是茶就是刀,眼睛看着别处。
他知道那不是看别处。
那是数他还能活几天。
“前辈。”第五天他终于开口,“晚辈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您为什么不搜晚辈的魂?”
月依云抬起头。
“搜魂多省事。晚辈脑子里那些东西,您一搜就全知道。”
“搜了,就成死的了。”
她吹了吹茶。
“死人不会怕。你现在怕,你才有用。”
妙青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小彩这时捧着个破碗过来,蹲到他面前,仰着脑袋问:
“你会接胳膊吗?”
“……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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