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快步往城东港口赶。越往江边走,街上越乱。
挑担子的商贩撒腿往城里跑,筐里的菜撒了一路也顾不上捡。
抱着孩子的妇人踉踉跄跄,嘴里念叨着“兵船来了”。
街边的店铺“砰砰”地上门板,伙计们慌慌张张地往里搬东西。
赶到港口的时候,江风扑面,风中带着咸腥味,林骥两人看见远处的景象明显都愣了一下。
江心处稳稳停着三艘深灰色炮舰,舰身庞大,吃水很深。
大英的旗帜在桅杆上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船舷上的大炮黑洞洞的,炮口冷森森地对着码头。
甲板上站满了兵,穿的却是救国协同会的灰布军装,个个趾高气昂地扛着步枪,指着码头说笑。
船舷边还靠着几个穿西装的洋人,叼着雪茄,戴着礼帽,指指点点,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。
码头上早就乱了。
搬运工扔了货箱往城里跑,港务局的小吏急得团团转,想上去交涉,又不敢靠近炮舰的射程。
几个胆大的船老板站在货堆后面,伸长脖子往江心看,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果然。”林骥站在货堆后面,眼神冷得像冰:“这群人也抱上洋人的大腿了。”
用大英的炮舰,装救国协同会的兵,打的是“协防平叛”的旗号,实则是要占江城的港口。
贺泽这算盘打得精,拿洋人当护身符,料定当局有所顾忌,不敢真开炮打洋人的船,真打了,就是外交事端,就连都统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“这贺泽倒是挺嚣张。”李树文眉目低沉,看着那三艘炮船冷哼出声。
“贺泽也是一把打仗的好手,能比当局的三个水师一步占了江城南头,说明有些真材实料,当局这下怕是难了。”林骥望着那些炮船,心中不免有些感慨。
他正说着,李树文忽然压着声音道:“这些事儿咱们先放放,咱们的人也到了。”
林骥微微挑眉。
李树文继续道:“先头分队先到,总共十二个人,都是会里的骨干。”
“是昨天夜里悄悄摸上岸的,伪装成货郎,分散进了城,后边还有大部队,大概还得半个月才能到,我担忧的是这事儿,半个月后,或许一切都尘埃落定了。”
“你什么想法?”林骥转头问。
“上头说,得就地拉拢人手。”李树文回应
林骥点点头,没再多问,他目光扫过江面上的炮舰,沉声道:“什么时候接头?”
“今晚子时,城西破庙。”李树文道:“暗号照旧,三长两短。领头的叫梁言清,以前是北方的学生领袖,后来入的会,脑子灵活,做事有章法。”
……
白日剩下的光景,江城彻底乱了。
流言飞得比风还快。
有说贺泽要轰平江城的,有说执政府的兵已经打过来的,还有说洋人要开租界,把江城人都赶出去的。
百姓纷纷涌去米铺囤粮,米价一天涨了三回,还是抢不到。
城南好几家杂货铺都被流民砸了,东西抢得精光,老板坐在地上哭,也没人管。
杜青衣专门派人来海蛟帮问,要不要关了城南的铺面避避风头。
沈锦鸾直接回了话:
“别关,照常开门,越是乱的时候,越要稳住阵脚,咱们一关,百姓更慌,不仅不管还得再派几个弟兄去街口维持秩序,别让流民趁乱砸铺子。”
……
林骥和李树文换了身深色短打,脸上蒙了块青布,借着夜色掩护,悄悄摸到城西破庙。
这庙荒了多少年了,佛像都缺了半拉脑袋,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,风吹过簌簌响,像有人躲在草里。
庙门破了半扇,歪在一边。
林骥上前,轻轻叩了三下门,停了停,又叩了两下。
三长两短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一个年轻小伙子探出头,眼神锐利,扫了两人一眼,看见李树文,才侧身让开。
庙里点着半截蜡烛,火苗晃悠悠的,映着几张脸。
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件灰布长衫,戴副圆框眼镜,看着文质彬彬的,像个教书先生。
可他手指节粗大,带着薄茧,显然不是只握笔杆子的人。
眼神亮得很,透着股干练劲儿。
“林先生,李前辈。”年轻人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:“在下梁言清,忝为兴华会广南分队临时负责人,久仰林先生大名,今日得见,幸会。”
几人围着残破的供桌坐下,就着昏黄的烛光说局势。
梁言清思路极清晰,从贺泽勾结洋人,说到港口布防,再到江城内部的流民问题,条条拎得明明白白。
“贺泽的算盘很清楚。”梁言清指尖点着供桌上画的简易地图:
“先占港口,再往城里渗透,收买帮派,挑动流民,把江城彻底搅乱,就是北边真把江城占了,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有效组织成扎实的推进点,江城是水路咽喉,拿不下来,南北就通不了。”
“我们的初步计划,是借着海蛟帮水巡队的名头,暗中招水性好的青壮年,先拉起一支水上队伍。”他抬头看向林骥:
“江面的控制权,必须攥在咱们手里,不然等南边的大部队过来,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另外,城里的流民也得想办法安抚,不能全让救国协同会挑动了去。”
林骥点点头,赞许道:“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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