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炮声震响。
震得破庙房梁发出“吱嘎”作响的声音。
梁言清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暗淡。
炮声一响,他刚刚的规划再有逻辑,也化作了泡影。
他身后的众人也同样脸上挂起了落寞。
李树文抬眼望着远处的火光,双臂抱在胸前,眉头拧在一起:
“这些狗娘养的军阀……太不是人了。”
林骥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志士,抬手按住拎着大枪的李文:“情况危急,先去城里救人!”
他瞥了眼供桌上的地图,刚动了动嘴唇准备安排接下来的计划,却看见梁言清脸上闪过一抹锐气,他止住准备出口的话道:
“你们自行组织,切记千万小心!”
“老先生你也是!”梁言清点了点头。
入城救人这何尝不是一个组织笼络人心的好机会呢。
话音落地,林骥率先冲出破庙,刚到街口,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呛了一下。
城西方向瞬间火光冲天,把半边夜空都烧得通红。
林骥耳畔哭喊声,尖叫声,房屋坍塌的轰隆声混成一片。
街上全是抱着包袱,牵着孩子乱跑的百姓。
人群拥挤,人们逃窜得跌跌撞撞。
有人不慎摔倒在地,后面的人收不住脚,直接踩了过去。
……
“让开!让我过去!孩子还在里面!”
一个妇人披头散发,疯了似的往着火的巷子里冲,被火苗燎了头发,又被热浪逼回来,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林骥身形一晃,已经掠了过去。
巷口的房梁烧得焦黑,正往下掉火星,半截横梁已经松了,摇摇欲坠。
他闪身钻进去,浓烟里听见了孩子的哭声,在墙角的柜子后面。
“咔嚓——”
横梁断了,带着火砸下来。
林骥单手往上一托,千斤重的烧火梁被他稳稳托住,手臂肌肉绷紧,化境的内力顺着臂膀涌出去,烧得噼啪响的木头竟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“走!”他另一只手拎起吓傻的孩子,侧身往外掠,刚冲出巷口,身后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梁砸在地上,火星溅起老高。
妇人扑过来接过孩子,“噗通”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:“谢谢老爷!谢谢活菩萨!”
林骥没去扶她,只是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街边。
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正砸布庄的门,手里拎着抢来的布匹,看见人过来也不怕,还举着刀威胁。
林骥冷哼一声,指尖几缕劲气弹出去,几人手腕一麻,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捂着手腕惨叫。
就在这时,左耳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是沈锦鸾的声音,带着点压抑的急意:“老头?你在哪?有没有事?”
林骥侧身躲进断墙的阴影里,低声应了一句:“我没事,在城西救人,你们怎么样?”
耳塞里瞬间多了好几个声音。
柳清烛的声音清冷,却也带着些许急切:“姐妹们,你们怎么样,要不要我过去帮忙?老头你呢……”
“家里还好,炮落的地方和据点还有些距离,我们正组织兄弟们往外撤……清烛你先去家里看看吧。”沈锦鸾声音虽然急切,却并未乱了阵脚。
林骥靠着墙,目光扫过乱跑的人群:“你们注意安全……我去码头看看,到底是怎么情况。”
“好!你也是,记得活着回来。”沈锦鸾重重叮嘱了一声。
林骥断了传音,起身朝码头方向走去。
远处又传来一声炮响,比之前更沉,闷得像砸在人心口上。
林骥眉头一皱。
这炮声不对,和之前不一样了!
贺泽那几艘旧舰的炮声根本没这动静。
不像是一个量级的。
林骥心中一紧,望向码头方向。
他不再耽搁,身形展开,沿着屋脊往码头方向掠。
成片的屋顶下,火光不断跳动,房屋下是不断哭嚎的百姓。
乱世里,最苦的永远是老百姓。
贺泽要夺权,执政府要平叛,打来打去,遭殃的都是这些手无寸铁的人。
等快到码头的时候,林骥身上的灰布长衫已经沾满了烟灰,袖口还被火星烧了个洞。
督军府的见过林骥几面的副官正带着几个兵在街口维持秩序,看见林骥,像看见救星似的跑过来:
“林先生!您来了?救国协同会的人要登陆了!您快去看看吧!”
林骥点点头,脚步不停,往码头方向去。
风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,炮声反而停了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加快了脚步。
林骥赶到码头的时候,码头上静得诡异。
城防军趴在沙包工事后面,一个个探着脑袋往江心看,枪都忘了举。
陈天泽蹲在最前面的沙包后面,军装歪了,脸上抹着灰,张着嘴,呆呆望着江面,像被施了定身术。
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回头,看见林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手指都在抖:
“林先生……你看……那是什么?”
林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江心原本横着三艘救国协同会的大英旧炮舰,这会儿却缩到了一边,像三只缩脖子的鸭子。
下游方向,三艘深灰色的军舰正缓缓驶来,舰身修长,线条锋利,像三把出鞘的刀。
桅杆上飘着青龙白日旗,是执政府的长江水师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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