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烂的恶臭,有几个女人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。
“救命……”一个年轻女人用嘶哑的声音说,“救命……”
武绍棠皱了皱眉。这个平日里横行乡里的乡土派头子,此刻也感到了一阵不适。他挥挥手:“都抬出来,送医院。”
东溪据点的进展更快。那座旧粮仓改建的围合式建筑里,八名妇女被铁窗锁在东厢房里。西厢堆满了玻璃器皿和药剂瓶,还有一些标注着日文的金属箱子,里面装着东瀛军用的化学试剂。
全部被解救。
镇威团最后行动。萧毅诚亲自带队,像一阵狂风席卷了丸三贸易商社和三家挂名商号。七名潜伏的东瀛暗线被抓获,其中两人试图反抗,被镇威团的士兵用枪托砸断了手臂。
大量间谍资产被没收,银元、黄金、军火、伪造证件,还有一台东瀛军用的密电台。萧毅诚站在丸三贸易商社的废墟中,看着士兵们将一箱箱罪证搬上卡车,面部的弹片疤痕在火光中跳动。
清剿行动大获全胜。
苏晚璃在公立医院后门等到了第一辆运送被救妇女的卡车。
她已经在医院里连续守候了十几个时辰,素白的护士服被汗水浸透又晾干,在领口留下一圈淡淡的盐渍。她的眼下有一圈青黑色,但那双柔和的眼睛依然清明。
第一个从车上被抬下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,瘦得像一根芦苇,手腕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,那是被铁链长期捆锁留下的印记。苏晚璃蹲下身,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,烧得滚烫。
“发烧,脱水,营养不良。”苏晚璃对身边的护士说,“先送急诊室,输液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三十名妇女被陆续送进医院。有的能自己走,有的被抬着,有的已经神志不清,只会用龙国语含混地喊”救命”“妈妈”“我想回家”。
苏晚璃穿梭于病床之间,动作利落而温柔。清洗伤口、缝合裂伤、退烧止痛、喂水喂食。她的手指在那些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移动,心中涌起一种冰冷的愤怒。
手腕上的铁链勒痕。背部的鞭打伤痕。腿部的烫伤,那是烟头按在皮肤上留下的圆形印记。还有一个女人,右手的小指少了一截,伤口参差不齐,是被钝器硬生生砸断的。
这些都是龙国的女人,和她们一样说着青溪方言,一样在灶台前做饭,在溪边洗衣,在田埂上插秧。可她们被人像牲畜一样囚禁、殴打、折磨,然后准备运往一个未知的、更可怕的地方。
苏晚璃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缝合额头的裂伤。那妇人睁着眼睛,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,一言不发。
“大姐,”苏晚璃轻声说,“没事了。你安全了。”
妇人没有反应。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,渗入鬓角花白的头发里。
“她在船上听到了一些话。”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青溪口音,“押送的人说的。”
苏晚璃转过头:“什么话?”
“他们说……‘下一站:芜湖’。”年轻女人的目光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,“还说……‘联络人:山本’。”
苏晚璃的手停了一下。
青溪只是这条输送链上的一站。松井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,从芜湖到沪市,从华东到全国。
她继续缝合伤口,动作比之前更快了几分。缝完后,她将器械收入铁盘,走到走廊尽头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街面上,镇威团的士兵正在押解最后一批东瀛暗线走向大牢。那些人双手被绑在背后,脚步踉跄,脸上带着恐惧和不甘。
苏晚璃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院长办公室。她需要将”芜湖”和”山本”这两个名字尽快传递出去。
傍晚,陆承岳在书房里听取了清剿行动的汇报。
沈砚站在他面前,面无表情地陈述战果:“西山测绘站摧毁,抓获技术间谍三人;青龙码头与东溪据点解救被绑妇女三十人;丸三贸易商社及挂名商号查封,抓获潜伏暗线七名。缴获银元三万四千块、黄金一百二十两、密电台一台、伪造证件八十余份、步枪十二支、手枪六支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承岳打断他,“那些人呢?”
“已押入大牢,等候旅座发落。”
陆承岳点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脊后面。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,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“顾砚秋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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