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
梅奥诊所主报告厅的大门从两侧推开。

一千二百个座位爆满,过道上还挤着几十号人,都是从第二报告厅溢出来的。闭路电视的红色指示灯在墙角亮着,镜头对准讲台方向。

叶蓁从侧门走入。

白衬衫,黑西裤,头发挽成低髻,别了一根黑色发卡。没有粉底,没涂口红,脚下是一双平底黑皮鞋。

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盒装胶片的硬壳盒。

她走上讲台那几步,场内的低声交谈停了一拍。嗡嗡声重新涌起,比刚才更杂乱。

“那是她?”有人用英语低声惊呼。

“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啊。”

“我还以为是她的学生来弄投影仪的。”

叶蓁把文件袋放在讲台上,按开投影仪电源。老式实物投影仪嗡地一响,灯泡的白光打在幕布上。

她抽出第一张胶片,放上投影台。

幕布上出现了一颗心脏的造影截图。

左心室明显扩张,室壁运动减弱,室间隔缺损在造影剂冲刷下清晰可辨。右下角标着术前日期和患儿编号。

叶蓁拿起话筒。

没有寒暄,没做自我介绍,连句客套的“感谢梅奥邀请”都没提。

第一句话,纯正的美式英语响彻全场。

“这颗心脏,曾被欧洲三家顶级医院判了死刑。”

全场瞬间死寂。

她换了一张胶片。同一颗心脏,术后一个月随访造影。室壁运动规律,封堵器位置稳定,左室射血分数从百分之三十一涨到了百分之五十八。

“这颗心脏的主人,现在正在柏林的街头骑自行车。”

叶蓁把话筒搁回架子,腾出双手,逐张更换胶片。

“我今天的报告分三部分。第一部分,方法论。”

幕布上现出一张手绘的力学分析图。坐标轴标注清晰,不同颜色的墨水画出曲线,数据点旁写满公式推导过程。

“华夏标准的核心不是经验,是数学。”

她拿起指示棒,点在图上的关键节点。

“封堵器释放的时机,取决于心室舒张末期容积与主动脉跨瓣压差的比值。这个比值必须落在零点七到零点八五之间,释放角度误差不得超过正负三度。”

胶片一张接一张。

流体力学模型。心室容积代偿公式。血管阻力方程。体外循环时间与心肌保护液浓度的函数关系。

每个参数都有对应的计算过程。每个决策节点都标了判断依据和阈值范围。

这不是讲什么虚无缥缈的手术感觉,这是一套死磕出来的完整数学系统。

前排,一位哈佛医学院的教授弯腰扯出公文包里的笔记本,拔掉笔帽飞速记录。

第三排,老科恩的手一直搁在膝盖上。半分钟后,他摸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,翻开了自己的硬面抄。

叶蓁根本没看台下。

注意力全在胶片上。每换一张,讲解精准利落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废话。

第一部分结束。

“第二部分,临床数据。”

幕布上投出一张标准化数据汇总表。四十六名患儿,按年龄、体重、诊断分类排列。术前指标、术中数据、术后随访,全按照国际顶级学术期刊的格式呈现。

叶蓁的指示棒停在表格第三十七行。

“这一例,术后第六小时发生急性股动脉血栓。”

台下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。

“原因是术后压迫止血超时三分钟,叠加患儿低龄、血管细、轻度脱水和血小板聚集倾向高等四项高危因素。”

她没有掩盖,更没有跳过。

“经紧急取栓手术,患儿保肢成功。术后随访至今,肢体循环正常。”

紧接着换上下一张胶片——《介入术后四级肢体循环巡查制度》的英文摘要。

“这是并发症发生后四十八小时内制定的改进制度。已在后续七十八例手术中验证,术后循环异常发现时间从平均四十二分钟缩短至七分钟以内。”

斯蒂芬坐在第一排正中央,双臂交叉在胸前。他的脸绷得很紧,眼皮不可控地跳了一下。

她居然把自己的漏洞主动撕开给所有人看,还把缝合的过程跟验证数据甩了出来。

想拿这个攻击她的人,彻底没了着力点。

第二部分讲完,台下有零星掌声。叶蓁没有理会,直接进入第三部分。

“危象处置标准。”

她放上的第一张胶片是一份心电监护波形截图。

“这名六岁患儿,封堵器释放过程中发生房室传导阻滞。心率降至每分钟四十次。”

全场的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
“按常规流程,必须立即回撤封堵器。但该患儿的心肺功能很难支持二次手术。”

换下一张胶片——封堵器在心腔内的造影定位图。红色墨水手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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